在金融市场的浩瀚星空中,期货价格的波动是常态,无论是上涨还是下跌,都遵循着供需关系的基本逻辑。当期货价格跌破零,甚至跌到负数时,这便不再是寻常的市场行情,而是一种颠覆传统经济认知的极端异象。这背后往往隐藏着“仓差为负”这种深层次的市场结构性问题,即现货价格与期货价格之间出现剧烈背离,且这种背离指向了实物交割的巨大困境。将深入探讨期货价格跌到负数的现象,分析其成因、影响以及从中汲取的教训。
期货价格,本质上是对未来某一特定时间、特定商品价格的预期。通常,人们理解的商品价格不会低于零,因为商品具有使用价值,哪怕是废弃物,处理也需要成本,而非获得收益。当市场环境恶化到极致,持有商品不仅无法带来收益,反而需要支付存放、处理乃至强制性转移的费用时,商品的“价值”就可能变为负数。此时,卖方为了摆脱实物负担,宁愿倒贴钱给买方,这便是期货价格跌到负数的直接体现。而“仓差为负”,在这里并非简单指现货价格低于期货价格,它更深层次地揭示了市场对实物持有成本的极端厌恶,期货合约的到期日压力与实物交割的巨大痛点在此刻被无限放大。
“负油价”这一概念,对于许多人来说是闻所未闻的。它指的是期货合约的价格跌至零以下,例如-37美元/桶。这意味着,如果你是原油的卖家,你不仅不能从每桶原油中获得收入,反而需要支付37美元给买家,才能让他们帮你把原油运走。这种现象彻底颠覆了我们对商品价值的传统认知:商品通常被认为是有价值的,即使其价值很低,也至少是正数或零。负价格的出现,标志着市场已经从“供过于求”的常规状态,升级到了“持有即负担”的极端困境。

以原油为例,当油价为负时,并非意味着汽油能免费加,或者能倒找钱给你。负价格通常发生在特定期货合约的临近交割月。对于持有这些合约的交易者来说,如果他们没有能力或意愿进行实物交割(例如,没有储油设施或运输能力),那么在合约到期前,他们就必须平仓。在极端供需失衡的情况下,如果市场上的买家寥寥无几,而卖家又急于摆脱即将到期的合约,他们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平仓,即使这意味着支付给买家。买家之所以愿意“倒贴钱”接手,是因为他们可能拥有存储能力,并且预期未来价格会反弹,或者可以利用负价格进行套利。
在期货市场中,“仓差”通常指现货价格与期货价格之间的差异,即基差(Basis = 现货价格 - 期货价格)。如果现货价格低于期货价格,则基差为负。在探讨期货价格跌到负数的语境下,“仓差为负”被赋予了更深层次的含义,它不仅仅是简单的基差负数,更是市场对实物持有成本产生极端厌恶的信号。当“仓差为负”到极致,现货价格可能远低于期货价格,甚至两者都跌为负数,且现货负担更重时,便会出现期货负价格。
导致这种极端“仓差为负”并最终引爆负价格的诱因主要有以下几点:
2020年4月20日,对于全球金融市场来说,是一个载入史册的日子。当日,纽约商品交易所(NYMEX)WTI原油期货2020年5月合约价格史无前例地跌至负值,最低达到-37.63美元/桶。这一事件是上述所有诱因集中爆发的结果,为我们提供了负价格现象最直观、最深刻的案例。
事件的背景是:2020年初,全球范围内的COVID-19疫情迅速蔓延,各国政府为控制疫情采取了严格的封锁措施,导致全球经济活动近乎停滞,航空、陆路交通大幅减少,原油需求出现断崖式下跌。与此同时,沙特阿拉伯和俄罗斯爆发了“原油价格战”,两国为了市场份额竞相增产,进一步加剧了市场上的原油供应过剩。
在需求暴跌、供应过剩的双重打击下,全球原油库存迅速累积,尤其是作为WTI原油主要交割地的美国库欣地区,储油罐容量告急。到4月中旬,库欣的储油能力已接近饱和,新的原油无处可存。此时,WTI 5月合约即将到期,大量持有该合约的交易者(包括许多通过ETF投资原油的散户和机构)面临着实物交割的压力。他们既没有储油罐,也没有能力接收实物原油。在合约到期的最后交易日,为了避免被迫接收原油的巨大成本和麻烦,他们只能疯狂抛售。
市场上几乎没有买家愿意在库欣储油罐饱和的情况下接收实物原油。于是,卖方为了平仓,不得不支付买方费用,以求将这个“烫手山芋”转手。最终,价格一路狂泻,跌破零点,创下了-37.63美元/桶的历史最低价。而此时的“仓差”已是极端负数,现货市场因存储饱和而带来的巨大压力,通过期货合约的到期日机制,以负价格的形式呈现出来。
负价格事件对全球金融市场和相关产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:
WTI原油负价格事件是一堂昂贵的课程,它教会了市场参与者和监管机构许多宝贵的经验:
期货价格跌到负数以及由此反映出的“仓差为负”的极端市场状态,是金融史上罕见的异象,它深刻揭示了市场在物理限制和心理恐慌叠加下的脆弱性。虽然此类事件极其罕见,但其影响是巨大的。只有不断反思、学习和完善,市场才能在未来的不确定性中保持韧性,为全球经济提供更稳定、更有效率的价格发现和风险管理功能。